台 灣 專 刊 ﹕ 3)台灣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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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錢受活罪 朱明石
今夏開了兩天車子從密州到紐約弟弟家看媽媽, 兩個小孩最高興不過, 又
可跟同年紀的堂兄弟們見面遊玩, 去到紐約後再要去那裡玩也沒那麼重要, 去
了再說。
到了紐約, 大人們有說不完的話, 小孩們也對「任天堂」及電腦的遊戲樂
此不疲, 也趁此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小孩就關不住, 要出去外面玩兩家人連
媽媽共十個人浩浩蕩蕩到康州海邊去, 去到再說玩什麼, 大家也毫無異議。
開了約三小時的車程, 中午時間找到了一海灘聖地密斯迪克 (Mystic) ,
先去該地的遊客中心找玩的資料小孩們說要先解決午餐問題, 又想吃龍蝦大
餐, 就先抓把資料走在餐館中好好研究時, 小孩們眾口同聲要去深海釣魚
打電話去問問, 有家公司說船不小, 不釣魚也可觀光而且票價減半, 看來
大家都可上船, 或釣魚或觀光確也不錯。
只是這公司只有清晨六點跟下午一點兩個梯次出海, 趕不上一點的出海機
會先去羅德島玩玩, 再回到船公司附近的紅屋頂汽車旅館打尖, 開了三
房間養精蓄銳, 打算一早清晨趕赴海邊上船釣魚清晨五點醒來, 其他兩房間
毫無動靜, 小孩們玩了一整天, 累得爬不起來, 只好作罷清晨出海的遊興早
上帶小孩先去海灘玩了陣子後, 趕到海岸船邊已是十二點半, 匆匆忙忙上船,
連午餐也沒吃; 不過話說回來, 幸虧也沒吃, 不然可能更難過這一下午花錢
受活罪的旅遊。
船比想像中的小, 座椅又是破破舊舊, 一進入船艙內就有一股魚腥味衝鼻
而來, 大家都有點失望之感，小孩倒仍是興緻盎然地租了釣竿躍躍欲試。租了
四枝釣竿, 在船四週找空位, 船邊人擠人, 人手一竿, 每人大約只有一呎到一
呎半轉身之地船不大, 怕也擠了約百人之多, 時間一到就向外海航去。
我們幾個大人們, 除了弟媳最行, 一直在艙外看顧小侄阿全釣魚外, 四個
大人最是沒用, 船尚未開到外海就昏昏欲吐。弟弟乾脆閉目養神, 說這樣就看
不到船搖擺, 也不起來走動, 坐在艙內好似從未動過身。我們夫妻兩人及媽媽
不是伏在艙內的桌子, 就是躺在長椅上休息或假寐, 不敢隨便走動。
約一個鐘頭, 船到外海就可開始釣魚時, 侄女阿雲就首先棄甲而逃, 把釣
竿擱在船邊, 先到廁所吐了一陣, 就一直躲在艙內休息再也沒興緻釣魚了。開
始垂釣時三個小孩仍興緻高昂, 把小魚掛上鉤當魚餌, 持竿等魚上鉤。自己回
到艙內躺下不久就聽到外頭嗶嗶吧啦之聲不斷, 雖不舒服也勉為其難出去看看
。原來魚兒上鉤後, 在甲板上掙扎跳躍之聲，大部分釣到的都是所謂的青魚,
大的有二呎多小的也有一呎多, 幾乎所有人都釣了些。
看到別人釣到了, 興趣也來了, 看兒子釣魚, 阿明果然不久也釣到了一隻
近兩呎長的青魚, 看來也有五六磅重。其他兩個男孩頗受鼓舞, 繼續在外頭垂
釣，自己站了一段時間受不了, 又跑回艙內躺下休息。我們幾個大人面有菜色
, 或伏在桌上或躺著, 總是勤看手錶，偶而需往廁所去吐幾口, 慶幸匆匆趕來
沒吃午餐是良策; 更大嘆花錢來活受罪。艙內除了我們一家人外, 只有偶而進
來上廁所的漁翁漁娘以及跟人修理釣竿跟賣零食的工作人員。
不久小侄子阿全也不釣了, 進來艙內躺下, 弟媳就代管他那枝釣竿。不久
就聽到她匆匆跑進來, 叫大家去看她釣到的一隻大魚她用手比起來該也有兩
呎多, 我們趕去一看, 那條魚早被船員丟到大海去, 原來那魚沒二呎長仍不夠
大, 必須趕緊放生弟媳甚是痛心, 怪船員太快丟回, 連像都沒照到, 以後如
何跟人吹噓, 尤其是連家人都無緣見此魚的芳容, 只好再接再厲苦守魚竿。
休息夠了, 又跑去看兒子阿明釣魚, 旁邊大侄子阿成也撐不住, 把釣竿給
我就去艙內躺下休息, 把小魚鉤上也開始垂釣。看旁邊人那麼簡單釣魚上鉤,
很不是味道, 自己頭昏欲吐也勉為其難，不是小魚被吃光, 就是拉線舉竿毫無
成果。有次一拉阻力甚大心想這次總該釣上大魚, 拉了好久才知道是跟隔壁幾
人大家鉤上線, 線纏線, 費了船員不少時間及剪刀之功才能解纏。釣了約半個
鐘頭, 最後只好放棄, 擱置了魚竿到艙內再度躺下看看手錶只不過三點半,
問了船員五點半才結束, 這時頭昏腦脹又想嘔吐, 真是渡「時」如年。幸而躺
在長椅時, 這幾天旅遊的確疲倦, 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睡中仍不時聽到魚兒在
甲板上掙扎及漁翁漁娘們的喊叫聲。
本以為五點半回到岸邊, 原來五點半才停釣, 開始回航。船員開始替人清
魚，他們自頭一邊一刀割下兩片魚肉, 另一人把魚皮再一刀割除，五六磅之魚
經此四刀就只剩不到兩磅的魚肉片(Fillet)看擱在一旁的魚頭及帶肉的魚身
, 好不痛心, 想那「殘魚」用來煮砂鍋魚頭多好隔座的幾位菲律賓人就不願
給船員殺魚, 他們有備而來, 原來車內備有大冷凍箱, 把整條魚冰凍回去。
十人中只有阿明最有興緻, 看別人釣得那麼多, 死守魚竿, 也只釣到一條
。弟媳在外頭釣魚很久, 也跟其他的我們一樣說再也不去深海釣魚, 原來她在
船邊也向大海吐了幾次。阿明拿了魚照照像以便回去跟人炫耀他的「成果」，
他一直說此行很「酷」, 他是真的很cool, 我們則是很「酷」之行, 說是
「酷刑」也不差。
在車內小孩們就清算這一磅多的魚肉是多少錢換來的, 十人上船之票價以
及專為釣魚住的旅館費就近四百元, 再加上兩車的車資及其他費用, 六百多是
少不了; 大家更笑阿明若加上從密州來一路之旅費, 那條魚可值上千金。怪不
得那晚回到家,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 連一向不吃魚的幾個小孩都連聲叫好。
話說回來, 雖一直說是「活受罪」受酷刑, 也是很好的經驗。吐完後
上甲板看外海, 碧海連天, 海鷗隨船而飛, 倒也是心懭神怡。假如船大些, 不
那麼顛簸, 我倒願再去外海垂釣一番。
(海外台灣文藝第八期, Jan.'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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