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醫界:3)醫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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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多照顧殘障及弱勢的一群 給黃明和同學 朱真一
最近看海外中央日報(91/01/28)的報導,你計畫向立法院提案建議政府編列預算在
海外成立「孫逸仙紀念醫院」。這一封信特別請求你改把那項預算建議改為建造∼照顧台
灣殘障人士的機構。
報紙雖未詳細報導,只說你去年十二月底到今年一月初赴美洽商投資購買華埠協和(原法
國醫院)和阿罕布拉社區醫院事宜。年初返台與你共餐時,原來就是你剛自美為那件事回
來時候,當時只以為你用私人款項投資,後來也因維昭兄加入餐會,談台大醫院與秀傳合
作一事而未再深談。記得只淡淡地說了幾句要你小心,美國醫院關門大吉的不少經營不易。
去過你的秀傳醫院看過,對你經營台南市力醫院的成果也非常佩服。秀傳的確是台灣最好
的醫院之一,台南市立醫院也欣欣向榮。我更佩服你的精神,正如報上所言你願「照顧海
外華僑健康」以及號召國內外醫師及他人士「加入此一以愛心設立醫院,以企業精神來管
理的空前行動」。
可是我反對你在立法院提案建議政府編列預算購置此醫院。台灣人民血汗賺來的錢請用回
到台灣的人民社會上。最近因有個機會認識一個從台灣來被美國夫婦收養的殘障兒童,瞭
解到台灣政府對殘障人士的照顧非常欠缺,在國外被人譏笑。堂堂的一個經濟大國,對社
會不幸的弱勢族群竟是如此地漠視。台灣那麼多的外匯不能用來照顧台灣的殘障人士及一
般社會福利,非常痛心。回台時在台灣的報紙看到一漫畫,台灣政府提著大量金錢到外國
去揮霍,但是對台灣像殘障的弱勢人民及團體在路邊、匍匐求援反視而無賭,印象深刻。
在台灣照顧殘障不少都是外國人的教士,參觀他們辦的機構,我們唯有慚愧,看到他們為
經費掙扎,真為政府拿錢到外國去揮霍氣憤。
在美國華僑的健康,讓我們這些心甘情願拋棄自己母國的人士想辦法。我們向美國政府納
稅,我們之中不少人從台灣帶盡財產而來,讓我們向美國政府申請我們應享受的權益,或
讓有些有愛心人士籌款投資。我們沒有向台灣政府納稅,沒有權力要求福利,更沒有代表
權在立法院要求權益,要求編列預算。
你一向關心台灣人民社會的福利,你及其他有志之士共同組成厚生會並親任第一任會長。
你關心大眾健康福利,愛屋及烏也關心遠離故鄉的同胞們。希望你能說動政府,將你本可
爭取到的預算改撥給教養台灣無數可憐的殘障人士,我以當你的同學為榮。
弟真一上
醫師要謀殺我的小孩 朱真一
同事格魯醫師告訴我一個真實的經驗,他在加護病房旁的房間跟一位病童的父母親談他們
小孩的病情,這病人本有相當嚴重的先天性身體及智能的缺陷,這次病情更嚴重,格魯醫
師已經盡了許多心血,看來好轉無望,大概這次就不了啦。他只向父母親提及,這種情況
下也許該開始考慮不再做更多更積極性的治療。那母親不發一言,自己拿起電話撥了號碼,
向對方說「請趕快派人來某某醫院的加護病房,醫師要謀殺我的小孩!」。格魯醫師問她
打電話給誰,她說她打給警察局緊急救援九一一號。
這件事可說是極端的例子,對身體或智能有障礙的洗還,醫師該如何急救,尤其是生命有
危險時,是否該盡力搶救?父母親對殘障病童如何決定怎樣才是適當的治療?格魯醫師是
位非常好的醫師,除了不眠不休地在救護病房急救外,也經常跟父母親講解病情。這位病
童有嚴重的殘障,父母親更是無微不至的照料,比起其他小孩更加層地愛護及照料這有缺
陷的小孩。這母親對格魯醫師的反應也許是她本能的條件反射,她大概碰到不少人對身體
智能有殘障的生命不加尊重。智力低落或精神異常的更是被另眼看待,若身體殘障又智能
不足那更不必講了。
唐氏(Down)徵候群,俗稱蒙古癡呆症,就是最普遍有身體及智能的缺陷。不但智能不足,
更有許多器官機能的不全,譬如先天性心臟病,小腸阻塞等等。他們也較易被病菌感染,
甚至有較多的機會得到白血病或癌症。更有甚者,他們代謝作用略有不同,某些藥物有較
多的副作用,比起別的病患,更經歷多些的痛苦才能治癒癌症。
什麼是適當的治療?固然病人身心情況是一大因素;父母親的態度更是重要決定因素。醫
師及其他醫護人員的影響,社會輿論民情也是不能忽略的角色。
殘障小孩的父母親很擔心的一件事是這些殘障小孩可能比他們自己活得更久,自己死後誰
來照顧殘障的病人?殘障者的兄弟姊妹或公共的或私人的收養機構總不能令父母親放心。
曾在一醫學雜誌上看到一報導,一位近九十歲母親把一位換唐氏徵候群的女兒照顧到六十
幾歲,但自己年歲太大,自己都不能照料了,才雙雙進入養老院。
廿幾年前加州有位律師,就因怕有唐氏症候群的女兒活得太久,拒絕可以矯正其女兒先天
性心臟病的手術。這案件在大眾媒介喧嚷一時。這律師夫婦對病人無微不至的照料,在法
院審判時大家都確認不疑,他們拒絕手術的理由之一就是怕女兒會因為心臟矯正手術而比
自己活的更久。父母親並沒虐待也沒有疏忽,拒絕手術是千思萬慮之後的決定。最後法院
判決這對父母親勝訴,他們有權力拒絕手術。
這心臟矯正手術是較複雜的手術,手術死亡率可能較高,也較風險,陪審團或法官可能較
易同意父母親的決定。若只是捕通的盲腸炎或肺炎,輕易就能治療又該如何呢?十幾年前
也有個病例在醫界廣泛地討論。一位唐氏徵候群的新生兒有小腸阻塞,這只是簡單的手術
就可更正。父母親決定不手術,因此嬰兒不能喝奶,又不能只靠靜脈給營養及水份過一生。
最後靜脈水液營養液也不給,後來等於缺水致死,法院還是判決遵照父母親的決定。
唐氏徵候群病人患了癌症又該如何辦?癌症不比感冒肺炎,甚至比上述手術更要複雜些。
癌症治療較長期較痛苦,有些治療比別人較痛苦也有較多副作用。治療成功率則不比一般
小孩差。有些父母親決定不讓兒女經歷治療的痛苦,放棄治療的機會,而大部分父母親決
定有殘障的小孩也應該有跟其他小孩一樣的機會。
最近碰到的經驗一直難忘。一位患有唐氏徵候群的小女孩得白血病。這小孩以前曾患腦膜
炎及腦積膿,開刀後勉強救活,但也有更多的智能缺陷。經常有痙攣。四歲仍不會坐不會
講。她得到的白血病,若有妥善的治療,治療的機會最少有三分之二以上。當這個病人在
每個星期癌症病例討論時,曾替她開刀的神經外科醫師,以及其他醫護人員質疑我們是否
不該治療她的白血病,因為她有那麼嚴重的智能及身體缺陷,還有更多治療後引發比別人
更多的副作用及痛苦。
當我向父母親提及癌症討論會中一些人的看法,他們非常憤怒的抗議,醫護人然怎麼會有
考慮不治療病人的白血病。他們說為什麼有殘障人士一遇到大病要治療時,總有人提到可
選擇或考慮不去治療,一般的病人得到白血病或癌症總千方百計要用最好的方法去治療,
這是對生命的不尊重。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問題,當一個正常人因車禍而引起智能缺陷成為所謂的「植物人」時,
法院常判決家屬有權停止治療。如此判決的最大理由之一是生命對「植物人」已無甚意義
及尊嚴。醫學愈進步,可以治療疾病愈多。對殘障小孩若患了肺炎,很少人會拒絕抗生素
的治療,因為那是很簡單的治療。一旦要去開刀治療如上述的心臟矯正術或矯正小腸阻塞,
就有人會拒絕,雖然那也算是簡單的醫療。難易之分的標準如何來擬定?社會之資源有限,
是否每個人都該接受最好最昂貴的治療?資源有限時是否該先分配給小孩?正常人的生命
比殘障者更值得嗎?生命的尊嚴與年紀或殘障有關嗎?這些都不是容易回答的問題。也許
大家應多多地討論。台灣殘障兒童沒有妥當的照顧,這些美國的經驗值得參考。
台灣醫界 06/1994
歐克耐醫師 朱明石
從醫學生開始,接觸不少醫師,從台灣到美國,最值得我敬佩的醫師該是歐克耐醫師。自小
在台灣常常看報章雜誌報導美國醫師如何貪婪,如何沒有醫德,很少有人提及美國醫師的敬
業精神,勤學上進以及對病人的關懷和愛顧。十幾年來與我的同事共業,愈使我覺得慚愧,
這世界假如有人值得稱為聖醫,我相信歐克耐該是最有資格的,不但是所有醫師的楷模,也
是我做人做事的榜樣。
十五年前到這醫院來找職位認識了歐醫師,因為是同行,與他談得較多,系主任是溫文長者,
加上歐醫師的誠懇態度,放棄了到其他地方找工作的機會,從此與歐醫師共事了十五年。這
十五年不但在醫務上,連待人處事以及對待病人態度都向他學習不少,改進良多。
黃帝內經說「上醫醫國,中醫醫人,下醫醫病」,除了真正從政、做預防醫學或服務社會的
行業,一般醫師們不太可能醫「國」。這個「國」字也許該可以解釋成現代語法為社區,醫
師對社區應有所貢獻,也有責任。歐醫師是小兒血液腫瘤科醫師,一年之中好幾次都會去小
學中學向病人的同學或老師護士們解說什麼是白血病或癌症,每年醫院也邀請所有病人學校
老師、護士或病人親戚鄰居等等來參加由他主講的小兒癌症解說。不但使病人在學校在社區
內問題減少,對一般民眾之醫學常識教育功不可沒。他口才好,十幾年前曾在地方性電視台
上主持小孩保健講座節目,如今也經常有人找他在電視或電台訪問。他不去爭取,人家找上
門來,這些都是對社區的責任。
內經沒說醫「家」,做了小兒癌科以後更瞭解醫「家」之必要,這一方面,我從歐醫師學習
了最多。小孩得了癌症、其他慢性病或嚴重疾病,並不只是小孩一個人的問題,整個家庭都
受影響。不只是家庭為了負擔昂貴之醫療費用,家中大大小小因內疚、誤解、甚至小孩間的
嫉妒或其他種種問題引起身心之創傷非同小可。從歐醫師處學習到如何要耐心花時間工夫跟
父母兄姐甚至於祖父母或其他親戚解說,偶爾更親自造訪病人家中,幫忙解決病人及家人的
痛苦。當然社會工作人員及我們小孩血癌科的心理學家幫忙不少。我們科中的社會工作人員
是修女,絕不是一般常見敷衍了事的。心理學家更是歐醫師努力募款及堅持下才有辦法聘任,
他們認真幫忙解決家庭的種種問題,多少也受歐醫師精神的感召。
做專科醫師最容易陷入為只醫「病」之「下醫」,而非醫「人」之「中醫」。像我們血液癌
瘤科對治療白血病或各種癌瘤可能瞭若指掌,但是對病人的其他疾患或治療衍生的問題更不
能不懂,而且病人與家庭,學校或社會更有繁多的心理問題,那更非是藥物可以治療的。與
歐醫師共事後愈能了解內經之醫「人」與「醫病」之優劣,從他那兒學習到醫「人」之道不
少,對一般小兒疾患,我很少看到醫師像他那樣熟知,他知識廣泛,因為他不恥下問,而且
不迴避問題,疑問去查書或問人。他每年都是系內當主治醫師(attending)最多的一位,
系內只要缺人總是找他,經驗也自然豐富。
對病人或家屬心理問題,他更是最能勝任。我們亞裔先天上由於文化的差異,總是有層隔膜,
我也從歐醫師那兒學習不少,只要有誠心,文化的差異並非那麼重要。我雖盡力去學習,坦
白地講我仍差他一大截,每有較難處理之病人及家屬,他總義不容辭地接受下來。他的一句
話也使我銘記終身,「誠心要幫忙病人或家屬,虛情假意沒有用,病人幾哩外都可以聞得出
來。」。這些心理問題也不是給心理學家或社會工作者就能解決,主治醫師必須親自參與才
能有進展。
對病人的痛苦,譬如嘔吐、痛、便秘、沮喪,一般的醫師不太注意。當我在另家大學當FELLOW
受訓時,那邊的主治醫師很少花時間在上述的心裡問題及這些病人痛苦的事情上。自然這樣
訓練出來的醫師不太懂得如何對付這些問題,從歐醫師學道不少這些「小」問題解決辦法。
用大量嗎啡來解決病人痛苦,有時也引起醫院藥物管理會之質詢,甚至於可能被州政府控制
藥物管理局之側目,可是他擬使病人免受痛苦而不畏懼地使用。
從前當FELLOW時,病人不幸逝世,我們主治醫師很少來跟病人家屬談談,大部分都是向我們
這樣受訓中的FELLOW在處理,從未去參加過葬禮或殯儀館的觀禮(Visitation)。來到這個
醫院與歐醫師共處時,才知道家屬非常感激醫師參加葬禮。他們認為,在治療時期是醫師病
人之關係,一旦逝世,去參加葬禮是以朋友的身份參加。病人逝世前無法治療,我們也盡量
安排病人在家中過世,醫師或護士也常常去家中訪問,這樣減少了許多的困難。
在這個控告醫師盛行的時代,大部分醫師都盡量避免爭論幸的病人或職務,總不願「惹火上
身」。可是歐醫師不同,每次醫院或系中有困難,找不到人渡過難關,最後總是落到他身上。
幾年前系主任突然心臟病逝世,找不到人暫代,沒人願暫接這系主任兼兒童醫院醫務主任之
職,他暫代了二年半的職務,總算把醫院難關渡過。嬰兒加護病房那年主任離職,雖請了幾
位臨時代理主治醫師,但是掛名的仍是歐醫師。這兩個職位目前仍遺留下醫些醫療糾紛的案
件,多多少少仍會牽連到他,他也不埋怨,遇有新的問題,需要有高度人際及外交手腕能手,
像同僚檢討委員會及其他不少委員會,系主任也仍找上他。
為了病人及家屬,為了醫院,他可真花了許多心血,他待人處事該是我接觸過人中最身是的,
一點也不傲慢。雖然很多人解愛爾蘭裔的人性格暴躁,他可是最有風度,反而是我,剛去那
醫院時,血氣方剛,經常跟人吵架,與歐醫師共處多年,才從他那裡領悟到許多孔夫子的哲
理及美德,如謙虛與淡薄不計名利,沒人可比得上他。與他共事十幾年,我跟大家一樣,為
了追求升等,總是強迫自己寫論文發表,論文有否對醫學有真正貢獻並不要緊。他認為升等
沒那麼重要,好好照料病人及充實自己是最重要的。他雖一篇文章自己都沒寫,但是系中有
人寫論文,只要稍與他有關的,總也把他的名字掛上。薪水多少他也不太在意,他也從不去
爭吵,不過大家也知道他對學校及醫院貢獻。
十幾年來對歐醫師共處,不但醫學學術上、臨床上、對病人對家屬對同事以及其他做人做事,
無處不受歐醫師的感化。每次與他一比總覺得非常慚愧,寫下此文也是自我鼓勵,也讓人知
道,真正的良醫是該像歐醫師那樣。
(此為同事DR. DENNIS O'CONNOR的真人真事,敬寫此文表示對他的致敬,一九九O年五月)
愛台灣的外國人----記薄柔纜醫師 朱真一
薄柔纜醫師(Roland Brown)生於中國河北,早歲於中國長大,後來返美在芝加哥大學醫學
院畢業。一九五三年去花蓮創辦門諾醫院,為東台灣民眾服務卅多年。最近退休返美,仍常
到各處演講,募款幫忙改進門諾醫院。一九九一年台美基金會頒社會服務獎給他,肯定他對
台灣的貢獻。最近他應聖路易台灣人醫師協會的邀請來演講,他回憶他在台灣的卅年經驗。
薄醫師醫學院一畢業,早就想到外國為人群服務。一九五三年徵兵令下來,因他一直是良心
反戰者,不願上戰場,剛好所門諾教會需人到台灣做醫療服務,他又會講華語,台灣真是最
適合的地方。
一九五三年九月到達台灣,先在台北及台中一段短期的講習後,就坐汽車沿蘇花公路去上任。
那時除了兩小段路外,都是石子鋪成的沿海臨懸崖的單行道。剛到花蓮連行禮都沒有打開,
就接到去台東的教會主管Glenn Graber肚子痛的消息,連夜又坐火車去台東。馬上診斷出他
患胃潰瘍穿孔,必須開刀而且需靜脈點滴,想不到那時台東連無菌的靜脈點滴液也沒有,半
夜去找台東醫院院長,安排了住院及皮下注射水份。看來留在台東一定凶多吉少,次日好不
容易才找到飛機從台東飛到台南,再轉到台北馬偕醫院,開刀獲救。他想不到東台灣第一件
醫療事件是那麼驚險。
門諾教會在台灣東西岸都設有門診,在花蓮的流動門診隊,巡迴到原住民村莊去診治。當時
目標是每一年最少一次輪流去每一村莊一次。每次去先有傳教活動,然後診治疾病,那時寄
生蟲病很多,也不必糞便檢查,整個村莊人排隊前來,每人都給殺蟲劑。因砂眼很多,特別
設有眼科診所,但同時也要看一般疾病,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供給眼藥膏給小孩。門診也有社
會服務的項目,像牛奶供應,上千的小孩約接到一天兩杯的牛奶,對有些小孩是很好的營養
補給。
到了花蓮不過幾個月就開始設立一個有十五床位的醫院,除了薄醫師外,只有一省立醫院醫
師來幫半天的忙。戶市長也只找到讀過護理學校兩年但未畢業的,七位護士不少是原住民,
這些護士也先給三個月的短期訓練。那時不同族原住民需要日語溝通。高明人先生幫他當翻
譯。高先生一直幫薄醫師,也兼學醫院管理,後來也去美國訓練,一九七五年當了門諾醫院
的行政主管。實驗診所也由台大生化的董大成教授安排,派人到台大不同科實驗室學習,那
時台大醫院還沒有集中的實驗診斷科,各科有各自的實驗室。
剛開始時要找無菌的靜脈注射液都有困難,各大醫院自己製造,市場上買不到。幸有國防醫
學院寄生蟲科的柯教授幫忙,用他研究實驗室的設備製造靜脈注射液。開刀則由薄醫師自己
先給病人麻醉,再由護士接手,用乙酉太(Ether)滴到口罩中薄醫師夫人也需幫忙,有時甚
至於在旁邊幫忙拍蒼蠅。
醫院第一次真正大手術是開腹腔術,也是驚險得很。開刀前幾個同事一起吃午餐,原來一條
煎魚有寄生蟲,寄生蟲雖煎魚時被殺死,但仍有紅皮毒素,大家滿身通紅。因為開刀仍必須
做下去,大家忍耐的成功執行。那時設備雖簡陋,仍做了不少大手術,如甲狀腺切除,乳房
切除及骨髓炎清除術。還記得有位病人換骨髓炎的肱股被腐蝕得不成形,手術後在病床待了
半年才恢復。那時腸阻塞也不少,大概都是蛔蟲太多引起的,為了免開刀有時要口服,也要
灌腸,雙管齊下,也給殺蟲劑,如此殺蟲後解決阻塞成功的機會也不少。另一次經驗也難忘,
醫院一位助手的太太臨盆待產之際,胎兒橫位難產。薄醫師從未做過帝王剖腹術。找書來看,
可以用內部轉胎位法試行也許可避免開刀。當時醫院也適時找到手肘長的手套,那手套不知
何時買的,從未用過,需要之時突然出現。這位助手的小孩卅年後在日本還去找過薄醫師。
幾年以後才開始蓋正式的醫院,農復會的許世鉅先生幫忙很多,自己要親自參與的工作仍很
多。醫院的藍圖也需自己繪製,但總是外行,有許多藍圖不適用。譬如將此藍圖拿給在一大
學醫院的護士朋友看,她馬上指出連倒便盆之處也沒設計到。
一九五六年到一九五九年,薄醫師回到美國在底特律完成腹腔外科的專業訓練,也考過胸腔
外科專家的文憑,一九六O年又回到台灣。那時台灣肺結核病仍很多,設了肺結核病療養院,
做了不少胸腔外科手術治療,脊椎骨結核病也需做固定術,那時通用的背後固定術結果不良,
改由前面先排膿,再用肋骨當支持固定。小孩太小時,肋骨太軟不適用,用肋骨或母親的肋
骨,結果很不錯。在這方面薄醫師在台灣所的工作可說是世界上首先開拓的幾位醫師之一。
現在門諾醫院有二百七十床,有相當好的設備,從前是免費,後來也酌收費用,現在也保險
病人。一九九O年建了新的門診大樓。門諾醫院提供東台灣的人民尤其是原住民很好的健康服
務,跟衛生當局也很合作,提供東台灣的醫療水準。在台灣也是首先開始有新穎觀念的醫院,
如醫院內的傳染防治,死亡檢討會比一些大學醫院都先進。對繼續醫學教育也很注重,薄太
太更設立了學校讓殘障小孩有機會受教育。
薄醫師演講時也很感慨,台灣幾十年來進展很多,但他很懷念花蓮的三輪車,花蓮那時沒有
出租汽車,三輪車夫可等人買東西再載,相當方便。現在花蓮汽車到處是,交通阻塞,反比
三輪車慢。當時燒軟煤,烏煙很濃,不過現在汽車煙霧比燒煤的烏煙更差。社會進步了嗎?
他更感慨很多外國人到台灣去募款募了大筆錢,因為台灣太多錢,可是他卻要去美國募款幫
忙改進門諾醫院。
醫界典範-- 鍾明耀醫師 尤馨仁
不久前在癲癇之友通訊上讀到一位病人非常感激台大醫院神經科鍾醫師的信,那時印象深刻,
但連鍾醫師名字都不知道。後來陸續在醫望雜誌看到賴其萬醫師悼念他的文章,以及台大醫
學院兩份刊物懷念他的文章。最近又接到朋友寄給我他病床上談他對癲癇病人治療的心路歷
程的錄音帶。我對他素昧平生,從未見過也不認識他,但從上述資料中對他肅然起敬。台大
醫師有如此好醫師應多多報導,好讓大家可多多向他學習,他是醫界的典範。
他願承認台大醫院以前沒有好好照顧病人,病人沒有固定的醫師,也沒有關心他們的醫師,
病人好像只是為拿藥來門診。以後他自己默默地用心,好好問病史,做必要的檢查,再苦口
婆心地解釋。他也願承認我們醫師沒有好好地跟病人解釋清楚,病人才會半途而廢改去吃中
藥。其實中藥大都摻西藥,病人不知不覺中吃到中毒才送來台大醫院。像他這種內省的精神
是我們醫師學習進步的第一步。
他更會「採人之長」來求改進,他錄音帶中講了好幾次,他去美國及英國進修或參觀後有很
大的衝擊。他看到美國醫師問病史問得很清楚,像是家庭有什麼支持、有什麼資源等等資料
都問。他說一下就問知疾病的來龍去脈,治療反能事半功倍。回國後就以此為榜樣設立特別
門診,慢慢地奮鬥,雖也曾被誤會,但終建立認識病人生活百態,跟病人及家屬有交流的特
別門診。
他去英國一個著名的癲癇中心參觀,他說對他也是一個突破。英國病人有機會學習過正常人
的生活,可接受特別教育使病人可以自己照顧自己。藝術的創造如繪畫、音樂,體育的機例
如游泳、騎馬都可用來幫忙控制病情。他說這種用社會學及心理學方式來治療的觀念,他一
回國就應用到病人身上而有很好的效果。最令人敬佩的是他對病人的關心,用很多時間跟病
人及家屬解釋並去仔細觀察。像錄音帶中他說他觀察到----病人一有癲癇發作就昏迷幾天才
醒起來。原來病人住新店,送到台大醫院才給抗癲癇藥物,小的發作都會變成長期的昏迷。
所以他教家屬如何從肛門給藥,果然以後就沒有長期昏迷。另一病人很難控制痙攣而且曾沮
喪甚至曾自殺過,鍾醫師多多開導她外,與病人母親一齊鼓勵病人作畫。後來痙攣漸漸減少,
病人更有信心,畫得很好而能開畫展。這種瞭解病人及家庭而能更好地治療病人的方法,的
確值得我們效法。
鍾醫師也坦白地認為多去瞭解病人也可從病人經驗中學習。他有個病人癲癇病徵癲癇病徵很
難控制。有次病人因無藥可用緊急地到他處買到第二線的藥物,發現那第二線的藥物反更能
控制病情。他才瞭解病人不盡相同,從此不再跟病人說沒辦法,總會嚴謹地仔細地監試病人
嘗試新藥。他也願從護士及社會工作人員中獲得新知。他說一位護士念研究所,到他的特別
門診收集資料。他說他才知道病人心理之感受及恐懼並沒有傳達給醫師,從那護士他學習到
對病人更小心更仔細。他很感嘆台灣醫界還沒有達到需社會工作人員的層面。
他是那麼值得我們醫師們學習的好醫師。很可惜如此好醫師英年早逝。他說他瞭解到生命之
脆弱,造化弄人,惋惜自己想做而無法做到的事。他更說他是宿命論者,命運安排只好如此。
鍾醫師,也許因為您的英年早逝可喚醒台灣醫療工作者,以您為典範,讓更多人去關懷病人,
更提高心理及社會對醫療治療效果的重視。您的早逝能促進台灣醫療的進步,請安息罷,鍾
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