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台灣文化: 4. 台灣及台美人的客家問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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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的少數??
譚客嘉 原載海外台灣文藝第五期 Jul.'92
最近去信給各地同學朋友親戚為客家語文基金募款, 反應相當的冷淡。
有位未曾謀面但通過信的朋友, 很慷慨寄了不小的一筆捐款, 想來主要是看
在朋友的面上, 不忍心澆我一把冷水。他來信倒非常坦白, 他說客家是絕望
的少數 (hopeless minority), 他說在家中已幾乎都不用客家話了，他這幾
句話一直讓我難以忘記。真的嗎? 少數人是不是該絕望?
雖自己常說自己是個天生的樂觀者, 或該只說個執著願發出聲音的少
數人。這裡所謂少數人, 並不是僅指客家人而言，自己所做所為常是絕大
多數人不願插手腳踏的工作, 其實意氣消沉的時候反而多, 早出晚歸, 出錢
出力, 不但鼓勵贊助之聲很少聽到, 太多的冷淡無情令人心寒, 更有不少不
做事不出錢卻要諷刺批評的人。做個樂觀者，有時雖消沉, 但仍願做下去
, 雖很困難, 但不絕望。
就以最近幾年一直參與的客家事務, 以前常感嘆的大福老沙文現象, 現
在就已在海外同鄉會中漸漸地消減。五六年前, 在同鄉會晚會聚會中一定讓
人知道台灣還有講客家話以及普通華語 (北京話) 的人, 這些一樣也是台灣
話的一種。每次唱歌, 就是自己歌喉再差勁也一定惡補再上台唱客家歌謠,
講幾句客家話及普通華語。非常高興不久前參加同鄉會晚會, 有位太太用普
通華語上台請大家捐款給林義雄的慈林文教基金會，她是戰後台灣人, 跟我
一樣很努力參與, 很認真地學習福老話, 但開口用福老話演講仍有困難。
更高興的是兩位介紹用福老台語唱聖詩及歌謠時, 不會用沙文式的「台
語」一詞而用「福老話」。雖只是小事情, 表示此地的同鄉認知還有少數人
的話也是台語。同樣地在台灣, 這種現象也在抬頭，在晚會上我也特別介紹
一反刑法100行動聯盟最近製作的「愛與非暴力」的錄影帶, 也考慮此點, 出了另
兩集分別以客家話及普通華語來解釋。用客家話來報電視新聞及氣象也在大
家努力督促中於去年九月開始。
以上只是想用少數的客家人中所極少數人去爭取去努力都仍可能改進,
就是再困難也不一定要絕望。對台灣政治，社會，語言文化，醫療制度, 甚
至於對亞裔在美國權益努力去要求改善的「少數人」, 一定也是有這份不絕
望之心。台灣政治非常黑暗, 台灣社會惡化到慘不忍睹, 台灣歷史文化語言
被壓抑得幾無生存的空間, 台灣醫療品質差勁, 以及亞裔在北美被人歧視壓
迫。大家不必絕望, 唯有執著地努力下去, 這些不正常的現象才會漸漸地改
善!
從海外看客家運動
台灣客家文化訪問團研討會
朱真一 原載太平洋時報，日期不詳
台灣客家文化訪問團的專題，由郭正光主持。首先由羅肇錦教授利用語
言學的研究來比較福老與客家語言的同異。他指出，福老話是漢朝的語文，而
客家話是唐朝的語文。就發音來說，客家話與北京話(元朝以後的語文)較接近。
就用詞來說，則福客是非常接近的。羅教授說語文只是溝通工具，希望將來大家
研究出一套共同的語文，在此之前則應互相尊重。
鍾鐵民是鍾理和的兒子，秉承父志。鍾鐵民也是台灣文學的名作家。他
提出客家文學熱愛鄉土的情操實在是台灣文化中最重要的一部份。台灣人受外
來統治者的壓迫時所返映出的強烈台灣意識都充分表現在客家文學的作品中，
他呼籲不分福客，共同來保持咱台灣人的文化。
楊鏡汀是古龍國小的校長，他以客家話教學的歷史和他本身的經驗，為了
使家鄉的客家人不忘自己的母語，親自利用時間教小學生客家話，雖然考績由甲
變成乙，但用自己的語文，而感到欣慰，接著又有新竹縣議員林光華及陳文和二
位對客家參加台灣政治運動提出他們的看法。
從新竹縣長選舉談起
譚主政 原載太平洋時報7/18/88
不久前台灣的報章雜誌對章孝慈有意競選新竹縣長有許多的報導。對章先生素昧平生，只
從報章雜誌偶爾纔得一些對他的報導，自然無從對章先生之有意競選新竹縣長表示贊同與
否，因為章先生出身很特殊，特別引人注目，被訪問的新竹政壇人士，想不到不少人雖不
知章孝慈的主張或政見前，也發表竭誠支持之言論。怪不得有份報紙說是「未選先轟動」
。
自從新竹市從新竹縣分開後，現在的新竹縣可以說是台灣「最客家」的縣市。對客家文化
的延綿，新竹縣長有很特殊的地位，希望新竹縣選民好好把握選舉的機會，對將來的選舉
，不論縣長、議員或其他代表等等，慎重地注重他們對新竹縣歷史文化的瞭解，尊重及支
持來投票。
「客家風雲」以及其他以客家為主的刊物，經常有文章感嘆客家話的式微，不少人不願自
承是客家人，更以當客家人為恥。這種心態，原因很多。客家人移到福佬莊或大城市，客
家人的意識在第二代、第三代很快地就會喪失掉，這種移民現象很難避免，世界各地都一
樣。最糟糕的是連在道道底底的客家莊，這種客家人意識，也漸漸衰微。不但散在台灣各
地「客家語島」已消滅殆盡，在客家、福佬邊緣區的社區，也漸漸地「非客家化」。（請
詳見黃森松、洪惟仁在客家風雲好幾期之文章），在客家區中心的新竹縣，對客家文化之
保守，責任重大。
常在一些客家雜誌，看到不少文章批評大福佬沙文主義之不當，但是大都強調不要講福佬
話，要用大家通用之北京語。筆者認為不夠，大家應強調的是應多多使用客家話，筆者心
目中的新竹縣長必需經常用客家話在新竹縣內演講（出了新竹縣另當別論），在新竹縣議
會用客家話做施政報告。現在的縣議員絕大多數是客家人，議員質詢，官員回答都該儘量
用客家話。一些非客家籍的議員及縣府官員也應當學習客家話，最少要學到能聽、講時則
不一定需要求講客家話，靠自己表達能力如何。這種少數人隨從多數人之禮貌，福佬人戰
後移民（外省人），原住民都應該學習，同樣地客家區選出的省議員、立法委員或其他公
職人員，也都應該學習台灣大多數人使用的福佬話，最起碼也該能聽得懂。
縣長為人民父母官，除了公務需要使用客家話外，新竹縣境內之婚、喪、壽禮等機會，或
私人聚會場合也要多用客家話。最近參加葬禮，不少公職人員，為了符合「國策」，用北
京話主持喪禮，用北京話朗誦祭文，對七八十歲，不懂北京話的老人實在不尊敬，死者大
概死也不瞑目。婚禮由縣長除了用客家話致詞外，更要提醒新婚夫婦生兒育女後，切記不
要忘了教導客家語言文化，假如男女另一方不是客家籍，也不忘提醒他們，仍舊應該從當
地習慣學習客家語言文化。
除了客家語言外，對客家歷史文化，尤其是新竹縣的歷史文化，縣長更該以身作則提倡，
客家山歌縣長要會唱，新竹縣開墾史話更應該如數家珍。縣長不要只在符合「國策」的時
機，才派台灣客家文化訪問團到美日宣揚客家文化。在新竹縣境內的客家文化活動，一定
要努力支持，不要只聽命上級機關的「國策」。客家文化館、文化中心、民俗活動館、客
家圖書館、客家話進修班等只是幾個最普通的例子，新竹縣長不努力，客家文化的持續會
大打折扣。
不但自己要厲行、推廣客家文化語言，縣長以一縣之尊更應要求部屬也奉行同樣的政策。
每次去警察局或鄉鎮公所辦事，許多警員或職員都不肯講客家話，有些固然是不會講，有
的是故意不講，一些年紀大些的鄉民辦事極不方便。縣長應下令縣內所屬各機關職員，客
家話是標準語言，會講的一定要講，不會講的也要學會聽。縣長也該下令縣屬內公教人員
，多用客家話舉辦文教活動，多舉辦客家歷史文化研討會。鼓勵公教人員在私人之喜慶喪
事等典禮用客家語言及客家習俗，並對提倡新竹縣歷史文化語言之機關或人員，多多獎勵
。
雖然競選還沒到來，新竹縣境內的選民，也應開始張大眼睛來評選縣長對新竹縣歷史文化
的瞭解與尊重。在報章上常看到些記者或評論家給候選人或當政者評分。一些客家雜誌報
刊如「客家風雲」、「三台」、「大龍港」、「中原」、「六堆」等雜誌，何不妨給所有
客家地區打算出來競選公職的或是在任的，不論是議員、鄉鎮縣長或中央民意代表，給予
他們評分，看他們對自己當地選區內的文化歷史瞭解多少，假如候選人對自己鄉土歷史文
化都不知，何以能珍愛自己的鄉土，會努力為自己社區服務。選民們也可利用他們神聖的
一票選出熱愛自己鄉土的公職人員。
以上所寫是筆者對新竹縣長的期望，請讀者不要誤會筆者以此來反對章孝慈競選新竹縣長
。對章先生之生平只在報章讀到一些。據說他是舅舅帶大，住在新竹，報紙上說他從小就
學會福佬台語，高中時讀義民中學，所以也學會客家語。他一家來自江西南部，贛南屬客
家語區不少，不知他舅舅一家是否用客家話。後期移民來台灣，不一定要生在台灣，只要
內心認同台灣，對台灣歷史文化語言肯學習，一定也不會有困難，尤其是章氏兄弟在新竹
長大。有不少戰後移民來台的同學朋友，不但台灣本地語言（客家或福佬）刮刮叫！他們
對台灣歷史文化也非常熟悉。對章先生素昧平生，也不曾去探問其對新竹縣歷史文化之瞭
解如何，上述報章看到的消息正確否也無從考證。支持或反對他來競選都是言之過早，大
家且待他的政見發表或正式競選後才來決定。
最近台灣省議會有過半數議員聯署，希望能修改台灣政區為五省兩市。這個議案不像章先
生要競選新竹縣長那麼引人注目。兩市為台北高雄，五省為台北、台中、台南、高屏、花
蓮。報紙沒有詳述，不知如何區分省界。筆者孤陋寡聞也不知客家台灣人之反應如何？更
不知客家籍之省議員之態度如何？對此議案將來如何修改？希望一些客家雜誌多多提出討
論。筆者認為此議案可能攸關客家台灣人之存亡。
若照五省兩市之分法，目前新竹桃園兩縣勢必劃入台北省，苗栗縣為台中省，六堆各鄉鎮
為高屏省，東部客家區為花東省。如此一來客家人在每一省都是少數，客家語言及文化，
在強勢的福佬、北京語言文化下，一定將消滅。上述像新竹縣長及新竹縣議會用客家語言
的情況，在五省兩市一定不能存在。那提案中又把五省分成三十縣，固然三十縣中可能有
似如目前新竹縣較純客家的縣，可是如此一分，縣的地位不如前，縣長能實現的理想也大
為降低。客家籍省議員或中央民意代表請多注意此提案，希望加以修正，下面是筆者的想
法。
希望使北部客家區能單獨分出一省，北自中壢附近，南部到台中東勢石岡附近，新竹市與
附近沿海的福民區，可以劃成同省也可以分開。這客家區之省可命名為「竹苗省」、「客
家省」或「崇正省」。新竹市及新竹苗栗沿海的福佬區（可命名為竹南縣），可劃入竹苗
省或甚至劃入台中省。南部六堆各鄉鎮，可組合成高屏省的六堆縣。請也不要誤會筆者有
「分離意識」，要使台灣客家人自全台灣中分開「獨立」。台灣客家區與全台灣不能分隔
，筆者之用意只在不使台灣客家歷史文化語言斷根。同樣的理由，我也建議所有的「山地
鄉」在台灣組合成一「原住民省」（或任何用原住民語可通用的名詞），原住民的語言文
化消失到快「絕氣」了，用美國對印第安人的保留區的政策，並不是辦法，雖然原住民只
剩下約百分之一點五之人口，單獨的一「原住民省」，也許可使原住民語言文化復活，讓
原住民自己去決定處理原住民的事務，讓原住民語言文化歷史被消滅，真是非常殘酷，可
悲又可惜。
另一佔七分之一人口的戰後移民群及其子弟，是否需要另立一省，由於其分佈廣散很難如
客家區單獨成一省。台灣的北京話（中國普通話，或稱台北或台灣國語）雖與中國的真正
北京話不太相同，但總是目前國際上可通用之語言，中國、台灣、香港、新加坡以及其他
各地華人或中文語言學家可通用，不可能也不會在台灣消滅。不論台灣將來如何，台灣北
京話將會生根，所有台灣人不應拋棄此語言，將來在國際貿易學術上一定用得著。如何保
障戰後移民人群的權益，另文再來討論。本著全民一人一票之精神，戰後台灣人仍應享有
其應享的權利與義務，「大陸代表制」是行不通的，台灣應有戰後台灣人，可選出代表自
己一群人的制度，大家平等，沒有特權，同樣地盡義務，同樣地享受權利。
客家台灣人是否會滅種，全靠客家人自己的努力。上述一些想法，只是個人看到報章幾則
消息的聯想。少數語言區的存在，並不只台灣有，其他國家的經驗也可參考。希望有人多
多研究瑞士的法、德、義三語共存的情況，或是加拿大法語區如何生存。最近聽一朋友去
加拿大法語區的一則故事，也許可讓我們客家台灣人深思。他說他開車到一魁北克的小鎮
迷路，滿街都是法文商標，心想在加拿大講英文是可通，用英文問路，但鎮上的人不太理
他，後來改用蹩腳的法文問他，心想也許他們不懂英文之故，鎮上人馬上用流利的英文回
答我的朋友，並說他首先不願回答，因為乘客不尊重他們的法文。不知住客家區的鄉親有
此自傲否？希望住客家區住的來客也該像我的朋友一樣，想到要尊重客家人，入境不但問
俗而且要學該地語言，不要硬強迫人使用福佬或北京話，更希望客家台灣人有自信及自傲
，以作客家台灣人為榮。
要達到上述新竹縣長提倡客家語言歷史文化的辦法，或達到分出一省為客家省，甚至要求
廣播或電視台播演客家語節目等，不能只是感嘆或在報章訴求而已。需如范振宗國大代表
有次在座談會所言，大家要行動，去示威去遊行，去電台、縣政府、縣議會、或省議會前
吶喊，才會引人注意，才會有效果。
敬請揚棄「中原意識」–一個客家台灣人的迴響
譚客嘉 原載太平洋時報10/26/87
記得二、三年前在一華文報紙上看到一則消息，在紐約一個聯誼會舉辦座談會上，有位黃
先生及魏先生討論台灣福佬與客家關係，其中提到客家台灣人的「中原意識」比較強烈。
我不知道「中原意識」與所謂「中國意識」、「中國結」或「祖國意識」有何不同，對立
於「邊疆意識」，顯然地不同於「台灣意識」、「本土意識」或「台灣結」。
客家台灣人的中原意識其來有自，最近太平洋時報丘洪的「一個客家人的心聲」（九月十
二日）也提到，從小父母親告訴小孩，客家人「是保有最純粹漢人血統的族類，是中原文
化的承襲者，又說客家人是五胡亂華時代，南下流亡的皇親貴族」。吳濁流先生的「無花
果」也提到他祖父如何灌輸他原籍在廣東的故事。客家台灣人陳運棟寫的一本書「客家人
」也津津樂道此優良民系，如何從中原經幾次大遷移，又如何是中原的世家大族，上層份
子及中華民族的精華等等。
講到客家話，有些客家同鄉也最喜歡講客家話如何與「標準國語」相同接近之處，客家話
也是中國的官話之一。又喜歡說客家話如何高雅，客家話詞又有多少是古代中原語言。上
述陳運棟的書中，提到客家話就有數節談及先秦，漢晉六朝，隋唐及宋等語音來源。客家
山歌則又是詩經的真傳，唐詩宋詞的遺風等等。
最喜歡唱中原意識的該是戴國輝教授，戴教授甘冒眾怒，高唱客家情節，客家台灣人都該
佩服的，但是其許多立論並不能代表多數客家台灣人，他是比較願出來講話寫作的一客家
台灣人而已，希望海內外台灣人不要以為他的論調就是客家台灣人之心聲。他的一篇演講
稿「中國人的中原意識與邊疆觀」（民主台灣三十六期，並收入其台灣史研究一書）可見
其思維，這篇演講稿主要以台灣人之角度，尤其是一個客家台灣人的看法講出其觀念，但
題目卻是「中國人」的中原意識與邊疆觀。
「中原意識」並不只客家台灣人有，福佬台灣人一樣地普遍存在。福佬話就有不少人考證
解釋為河洛話，從黃河洛水的中原真傳來的。最奇怪的是最主張台灣自主的「台灣文藝」
先生們也有這層中原意識。筆者不知道日據時代或在南洋華僑社區有人用過河洛一詞否，
河洛一詞是台灣有中原意識的一些人之創語。陳映真及夏潮聯誼會人士除了左傾思想外，
其「中國意識」比之一般客家台灣人的「中原意識」更退一步，基本上反對台灣人意識。
更有不少人也津津樂道福佬語是真正「中原」古音。
台灣文藝界更有些人，筆者認為是自貶身份，台灣文藝硬要稱為在台灣的中國文學，台灣
文學變成了邊疆文學，這些人總被中國為中心的中原意識所支配，擔心將來歷史上有關台
灣文學只在中國文學史的末章，只用百來字描寫邊疆文學的台灣文學。
戰後移民來台及其後代的戰後台灣人，「中原意識」在他們心中尤其是根深蒂固，中國是
他們生長的故鄉，那情懷非常容易了解。對第二代第三代那遙遠的長江與黃河，只是書本
上強行推銷的產物，可有可無，隨著中國的開放，醜陋落伍的一面漸漸讓人瞭解的情形下
，他們也漸漸地開始清醒認同台灣，正如新加坡的華人去中國一趟回來，非常慶幸只是「
華人」而不是「中國人」。
筆者希望海內外的台灣人，所有認同台灣的台灣人，揚棄那飄搖不定模模糊糊的中原意特
。就像陳運棟的書「客家人」一書中的許多地圖，不管是那幾張客家南下遷移圖，或者是
廣東嘉應五屬的各縣市圖，「中原意識」都是像那幾張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地圖。那些老
地圖不知被人一再影印了幾次，就像中原意識經台灣先輩們一代代的相傳，中原應是非常
模糊淡薄的東西。那幾張嘉應縣市圖，其行政區分及其他資料也是幾十年前的老東西，像
中原意識一樣早該揚棄。
中國的強大是架空的，中原的偉大文化是過時的。人民生活的幸福，民主自由的社會才是
真正可貴。夢想台灣是中國，台灣文化即是中原文化，也只是一廂情願。各位海內外的台
灣人，不管你是福佬、客家或戰後來台的台灣人，敬請揚棄那虛無飄搖的中原意識。沒有
那層中原意識，台灣人更可立足於台灣，不必放眼到中原，眼光可轉望全世界，中國只是
全世界中的一個國家。像澳洲、紐西蘭兩國，他們不否認祖先崎自英國，英吉利的文化仍
是她們文化的大資產，但他們決不妄自菲薄要依靠「祖國」。台灣人也該如是，敬請揚棄
中原意識，為台灣本土努力。
革除大福佬沙文主義:一個客家台灣人的省思
鍾平 原載太平洋時報11/30/87
今年夏天美西夏令會上，一位詢問主講客家文化朱先生的一女士說道：「我們台灣人的女
士怎樣，你們客家女人怎樣？」，當時主講的先生就馬上指出：「難道客家人不是台灣人
，為什麼說我們台灣人，你們客家人」，那位女士馬上接著說：「唉！你們客家人敏感罷
了！」。這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心中若有大福佬沙文主義心態，就有這種自然地表露。
「你們太敏感罷了！」。我已經聽了太多這種講法，不只是福佬人對客家人說的。當權的
國民黨也一再強調，台灣政府用人唯才是用，絕對無省籍差別，只是你們台灣人敏感罷了
。當我們向美國白人提到亞裔被人排斥及歧視時，白人也說你們亞裔敏感罷了，那裡有那
一回事。
筆者從小在客家莊長大，一直到上大學以後，因為職業需要，才有接觸講福佬台語之機會
，三十年來福佬台語雖可講，但總不流利。我的家人朋友同學中，沒此機會，如今不會講
連聽都有問題仍非常多。來美後總以做客家台灣人為榮，同鄉會上遇到客家同鄉，絕對用
客家話交談，遇戰後台灣人（大陸人，外省人）也用北京話，當然大部份用福佬台語與同
鄉言談。我這種很自然地用自己的母語，或共同互通的北京語來溝通，顯然地引起不少福
佬系台灣人之不滿，有些人更對我有所猜疑。雖然每次都參加同鄉會的聚會，但有些同鄉
的聚會就不願通知我們這一批講客家話的同鄉。像我們此地的同鄉會、醫師協會、或其他
社團選舉會長或幹部，以往是絕不願選我們這些客家同鄉，反倒寧願選出那些不甚熱心，
甚至於那些常跑中國講福佬台語的同鄉。比起這些人來，我們這一批客家同鄉，並非不熱
心，也非沒能力，只是我們常以客家台灣人為榮，從不諱言是客家人，且講客家台灣話的
母語。
同鄉會上講客家台語也常被人猜疑，偶爾也會有人來干涉，「為什麼不講台灣話」，我有
個同學自從有過這種經驗後，再也不參加台灣同鄉會。另外一個朋友也告訴他的經驗，在
小聚會中他兩次向主講人言明他是客家人聽不懂福佬台語，有次是被主講人白了一眼，理
也不理他，另一次主講人只說道你們客家人不願學不願講罷了，還是我行我素。我這位朋
友經常公開地在美國人社區為台灣講話，十幾年前釣魚台事件時，還在此地電視上與大中
國主義者辯論台灣應該獨立。他的台灣意識比一般人更早更強。自從那兩次經驗後就很少
參加台灣人社團的活動。我的家人朋友也常有類似經驗，明白地告訴別人是客家台灣人，
聽不甚懂福佬台語，不少人仍堅持用福佬台語交談，在私人場合中，我不懂這種大福佬沙
文主義，對台灣意識有何幫忙，唯有引起別人的反感，更不必說兩人無法交談溝通。
這種大福佬沙文的心態近兩年大有改善，但離開台灣人社團活動報刊，這種去態仍俯拾可
得。台語文學是清一色的福佬台語，台語歌唱比賽從前也是清一色用福佬台語歌為指定曲
，現在雖也列有客家歌，像今年紐約台灣商會的台語歌唱比賽，初賽有客家歌，但決賽指
定歌曲則沒有，言下之義，唱客家歌者只能參加初賽不能參加決賽。早期台灣人社團的雜
誌，偶爾還有文章侮辱客家台灣人的。
反觀日據時代，不論是早期以武力抵抗日人的事件，或者以後反對日本政府爭取人權的文
化運動，並沒有大福佬沙文主義。當台灣文化協會的活動在各地展開時，福佬台灣人到客
家區演講，他們還特地去學客家話，用客家話演講。李喬的寒夜三部曲也描述這一點。這
種精神希望民進黨的領導人物銘記在心，若要爭取客家台灣人，學習了解客家語言，不但
不是可恥，或丟台灣人的臉，反而可促進台灣人的全面合作。台大的李鴻禧教授就有此經
驗，他用客家話在客家區演講，他說不管他內容如何，客家話好不好，他說他的演講是空
前的大成功，掌聲如雷。
不只是對客家台灣人，對戰後台灣人或原住民台灣人，也該革除這種心態。今年美西夏令
會上，當王桂榮先生質問一島內來的志工，假如台灣獨立時，對居住在台的外省人怎麼辦
？那位志工馬上答說，他們就變成華僑了。我個人認為這也是大福佬主義在作祟，凡是目
前居住在台灣，願認同台灣的都該是台灣人，若只是移民到台灣較晚就不能成為台灣人，
只是台灣的華僑，他們也真會變成太平洋時報「時報廣場」「吳濁流先生」一文中所提到
的「台灣的孤兒」。戰後台灣人中，的確有相當多數人不認同台灣，尤其是高官及有錢人
。若有機會讓仍居住台灣的戰後台灣人選擇，我相信絕大多數仍願留在台灣當台灣人，不
願回到大陸當中國人，也不願留在台灣當華僑。最近太平洋時報時報廣場程健的「一個外
省人的台灣意識」也提到，台灣也是我的。
這篇文章一再指出大福佬沙文主義，並非為了指責佔大多數的福佬系台灣人，我想這也不
只是一個客家台灣人在美國所感受到的而已，一定有不少人有此經驗。有次聽教授協會執
行長廖述宗教授之演講他也勸大家，台灣人運動不要蹈入大福佬主義的錯誤。大福佬主義
最壞的影響是給國民黨或中共當宣傳，分化的口實，在美國華文報紙雜誌，就常以此做話
題，常在世界日報寫文章的劉添財就最喜歡借此來挑撥客家人，他的文章幾乎每篇都提到
客家台灣人在美國同鄉社區中如何被人歧視。戴國煇也是用此來指責台灣同鄉社團，無形
之中分化了台灣人，當美東客家同鄉會成立時，在紐約的客家聯誼會，馬上改名為美東台
灣客家聯誼會，他們用來勸客家台灣人不要參加美東客家同鄉會的理由也是用台灣同鄉社
團的大福佬主義。
客家台灣人也要負部份責任，早期來美不會講福佬台語者，不參加台灣同鄉活動，自我放
逐自失權利。年輕一輩的福佬台語流利，卻又不願自己承認是客家人。「客家談」欄已有
多篇呼籲客家台灣人趕緊參加台灣人之主流，揚棄那過時的中原意識，以及那荒謬的「純
」漢人心態。也希望戰後台灣人丟棄大中國沙文主義，認同台灣為祖國。更希望佔大多數
的系台灣人革除這大福佬沙文心態，體諒少數人。希望台灣人不忘斯利蘭卡、塞浦路斯這
些國家，若不平等相待，少數族裔可產生很大的破壞力，而且互相殘殺。我們該效法瑞士
那樣，各族互相尊重，大家平等自由民主地共同和諧生存。
客家台灣人應參加主流:謹謝林尚武先生的省思
鍾平 原載太平洋時報1/25/88
非常高興地看到林尚武先生對筆者「革除大福佬沙文主義」的迴響（本報十二月廿一日十
五頁）。非常同意林先生的觀點，不只是同鄉會，連政治性的台灣人公共事務協會(FAPA)
，甚至於台灣獨立建國聯盟，或其他專業性的教授協會、醫師協會，若不能吸引客家台灣
人原住民台灣人，以及認同台灣的戰後台灣人（大陸人、外省人）參加，台灣人的社團是
跛腳的。
消弭隔礙促進交流融合
同鄉會或其他台灣社團用多數人的福佬台語開會是應該的，少數的客家及戰後台灣人是該
尊重多數人，大家若是經常參加同鄉活動，自然而然可學習加強福佬台語的聽講能力，不
久之後此種語言障礙，自然可減少。但希望多數的福佬人也該了解，仍有不少人是必須用
北京話來表達以便他人了解。我最反對的是有些人一聽到有人講北京話或客家話，就有一
種「厭惡」的表情或心態，令人非常不舒服，不論在公共場合或私人談話都經驗過。我相
信這不是我個人的敏感，丘洪在本報九月十二日「一個客家人的心聲」也提及。這種現象
最近雖大有改善，但目前仍經常可以碰到這種人。
對社團選舉幹事或會長，不願選客家人，筆者文章是指某些地區以及早些時期的情況，最
近兩年來是大有改善，林先生言及的幾位客家人士，是筆者非常尊敬前輩，當然都知道。
但是筆者想講的是不少福佬台灣人不喜歡「客家意識」比較強的同鄉，我相信也不是我的
敏感。像林先生文中也提到「熱心的客家同鄉幾乎都說得一口流利的福佬語」，「是不是
應當檢討我們是否以多數強迫同化」的話，怪不得一些參加台灣人社團客家人之間也要用
福佬台語交談。像筆者遇客家人一定講客家話的，也許被認為是「客家意識」突出，有意
無意地被劃清界限。幸而這兩年來，這界限已幾乎沒有了，這是筆者最感欣慰的，希望大
家共同努力。
社團活動應強化共識
筆者也非常反對把北京話當「國語」，也非常討厭口口聲聲「國語」如何的同鄉，回到台
灣鄉下，最痛恨的是那矼不願講客家話的同鄉。在我觀念中的國語就是–「台灣話」，台
灣話則包括有福佬台灣話，客家台灣話，北京語台灣話以及原住民台灣話。同樣地我觀念
中的台灣人是包括福佬、客家、原住民以及戰後台灣人。同時我也最反對把台灣話或台灣
人與福佬台灣話或福佬台灣人劃成等號，把其他族裔排出在外。
至於指出今年台灣商會台灣歌唱比輩的歧視，我並不認為是誤會或我的敏感，在公論報及
太平洋時報中報導邀請大家報名時就早列出初賽及決賽的指定歌曲名（如公論報九月七日
第十一頁而初賽是十月三日），想非如林先生問過初賽者才列出的名單。筆者認識的一位
客家同鄉，他很早就去信台灣商會；然而他告訴我，商會也毫無反應，理也不理，沒人寫
信回答或解釋。假如報名前即有設限，決賽無客家歌，客家好手何必浪費報名費及時間。
想這也是筆者所言非「你們客家人敏感及誤會罷了」一句話可以消除的猜疑。
有所參與而有所感慨
筆者對台灣人社團與事務參與良多，幾乎所有該參加的社團與活動都參加了，每年也捐獻
不少金錢給台灣人的社團或活動。因為所參與而有感慨，才寫出前文，心中確是如林先生
所言「苦口婆心」，希望林先生以及其他福佬台灣人不要以為我在挑撥是非。這篇文章主
題是要求客家台灣人參加台灣人社團及活動的主流，若不能革除那大福佬沙文主義心態，
跛腳的台灣人社團仍將是步履維艱。
林先生文中提出，「甚至指責客家同鄉沒有台灣意識，是很不公平的事」，也真是高見。
筆者常與人提及「大福佬沙文主義」，也經常聽到人指責客家台灣人沒有台灣意識之論調
。像筆者前文中舉出的例子，那些被澆了冷水的客家同鄉們，自然而然就不會再積極參與
台灣人的活動，當我向人舉此例時，也有人說他們這些人，台灣人意識不夠堅強，才會如
此。自己養的狗若你在背後經常踢他幾腳，連狗都不曾再爬近來親近你的，那時不能再怪
那隻狗怎麼那麼不忠誠。
積極參與活動爭取成效
少數人之權益被忽略，並不該是天經地義之事，但唯有少數人群自己爭取才能實現平等，
客家台灣人應參加台灣人的主流。客家人不參加台灣人事務，客家人自己該負的責任比責
備人「大福佬沙文主義」更大。台灣及北美台灣人社區，這幾年將是歷史上最重要關鍵的
時候，客家人不該隱藏，自卑龜縮並無助於事，唯有參加主流，才能表達自己的聲音。
對語言使用的問題，客家人必須積極地去學習福佬台語，多多參加台灣人活動，不但能加
強福佬台語的能力，而且人數一多之後，佔大多數的福佬系台灣人也將習以為慣，對講客
家話或北京話不再會戴上有色的眼鏡。
最近看太平洋時報轉載「聖路易的台灣同鄉及社團」一文，也提到語言在那兒已不成為問
題，聽說當地客家同鄉們，曾積極參與台灣人同鄉活動，才能收到如是效果。
少數人權不應忽視
希望林先生文中提及的客家領導前輩，鼓勵督促客家人參加，也該替客家少數人爭取權益
，紐約區的同鄉會會長及商會會長均是客家人，但仍有明顯的「大福佬沙文主義」存在，
北美台灣人社區只有幾十年歷史，不論福佬、客家、或認同台灣的戰後台灣人都犯有錯誤
，希望不要再繼續下去，更希望在台灣的客家人也積極參加正在高漲的台灣民主化、本土
化的運動。
從海外看客家運動
譚客嘉 原載太平洋時報12/23/91
最近一年來台灣及國外的客家台灣人活動漸漸地活潑起來，尤其是太平洋兩岸更有許多的
交流非常熱鬧。鍾肇政前輩以及六堆風雲都用了「熱鬧滾滾」來描述今年的活動。這些活
動帶動了客家台灣人的信心，客家文化的延續從奄奄一息稍有復甦的現象。自己這一年來
熱心參與海外的客家台灣人的活動，期間也一度回台觀察參與，更訂閱有台灣主要客家刊
物。（客家雜誌、六堆雜誌、六堆風雲、中原周刊、客家月報）。特別整理的這些資料寫
出。台灣部分主要依靠上述報章之報導。
客家民謠山歌比賽或教唱漸漸普遍，不只在各種客家節、文化民俗活動中心舉辦，客家民
謠研習會也在各地舉辦，一九九○年十一月有新竹縣客家民謠研習會開班，一九九一年在
台北市有由胡泉雄教導的台北市山歌班，六月有由何易峰等主持在板橋開課的客家民謠班
。客家戲劇也不落山歌之後，客家大戲「太平天國」一九九○年十一月十九日在台北市，
十二月廿五日在中壢，十一月廿七日在苗栗公演，都非常叫座。一九九一年五月又公演「
孝子不記恨」劇。也有客家戲劇研習班由鄭榮興黃香滿免費教授。這研習班學員在六月五
日在台北社教館公演「上山採茶」及「梁山伯與祝英台」非常成功。
一九九○年十二月一日在三項意義重大的客家社團活動，台灣客家人公共事務協會(HAPA)
成立，鍾肇政當選會長，並舉辦許信良、吳伯雄兩人演講台灣省長選舉，媒體介紹盛況空
前，同時也是世界客家總會新理監事就職，年輕的新人陳子欽接長理事長，李登輝後來也
親自召見他們。那天李登輝也到新埔的義民廟訪問，並行禮拜敬。一九九一年元旦大型的
六堆運動會及六堆忠義祠祭典如期舉辦而且往年熱烈。二月十七、十八日屏東縣客家節也
是很成功。這些盛典都有許多文化節目如上述客家大戲，山歌演唱、講古比賽文化展等等
。歌星唐山也在屏東電台在二月中開辦了「有明再來聊」的客語節目。
三月一日到六日竹東鎮舉辦客家文化系列活動節目是繁多，有客語演講比賽及歌謠比賽，
外有客家文化現代資訊展覽、客家採茶戲等等。迎花燈的民俗，也再重新辦理，有聲有色
。民謠比賽更難能可貴有創新組之創設。同時間龍潭的民俗文化大展，節目更多，更是盛
況空前，有類似的許多文化節目，以及特殊的狀元遊街，參加此活動的人數也是空前。八
月十八至廿日在台北縣樹林也有民俗文化展示會。
年輕人也不落人之後，台大客家研究社成立設立客家會話班及各種講座，五月卅日也舉辦
客家話演講比賽。他們也是籌劃今夏義民廟夏令文化營的幕後人物，龍潭的青年們也組讀
書會到鍾肇政前輩前讀客家話。淡江大學及師範大學最近也成立客家研究社。
最熱鬧該是夏天南北兩地的夏令會，六堆客家夏令會七月廿六、廿九日在美濃召開，義民
廟主辦的夏令富在八月二日到六日，人數爆滿。兩個夏令會多是多元性，節目緊湊主要是
讓年輕人學習客家語言文化，兩個夏令會都非常成功。
每年義民節不再只是義民廟附近各社庄的大節日，八月十六到十八日在台北也舉辦祭典，
祭典後有文化節目。
最令人振奮的是媒體開始有更多有關客家文化用客家語言之節目。中視有「打嘴鼓」的客
語節目，自由日報六月底起有客家人月報，自立晚報有客家人語專輯。當然最重要是九月
二日三台電視台每天報導客語新聞及氣象。
這一年最重要的是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台灣客協）的成立一個超越任何黨派之民間組
織，以結合國內外客家人，爭取客家權益、延續客家文化語言、推展公共事務，並與各語
系族群共同為台灣前途而努力為宗旨。積極地下鄉主辦演講會（客語）、舉辦座談會、舉
辦夏令及冬令營、協助大專院校成立客家學生社團等等活動。設立三組（公共政策組、文
化組、財務組）積極多方面地推動客家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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